冰趟子战斗

张祥

　　张祥(1919-1989)张祥,1919年10月10日生于黑龙江省汤原县木良村。1935年1月参加汤原反日游击连，历任东北抗联第三军班长、排长、连长、副大队长。1939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至1944年1月在东北抗联十二支队当小队长，同年1月到苏联编入东北抗联教导旅第四营。1945年“八·一五”东北光复后9月任团结龙江省巴彦县红军司令部副司令员。1946年4月任哈北军分区副团长、独立团团长。1948年10月任东北军区四师15团副团长，后到炮兵学校学习半年。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海军炮兵学’校第五大队队长、海军高射炮二团团长、海军青岛基地防空兵副司令兼高炮司令员。1960年3月任海军第四航空学校校长。1964年10月任海军东海舰队航空兵副司令员、海军政治学校副校长。1967年率部队参力口抗美援越战争。1977年12月担任海军政治学校副校长。1983年11月离休。1989年11月24日病逝。

　　一九三六年春天天，抗联第一部在通河县洼大张经过激烈战斗，消灭了二百左右日本鬼子后，便主动撤离战场，向西挺进。这一胜利使我军声威大振，许多无家可归的逃难农民，纷纷要求参军打日本鬼子，部队很快从原告的四百多人发展到一千多人。

　　随着队伍的发展，我军的士气越来越旺，日寇因此慌了手脚，急忙从哈尔滨、佳木斯和牡丹江等地调动了几千日军，加上各县的“讨伐大队”和日军各县的警备队，不断对我军进行“围剿”，妄图一举消灭这支抗日武装。那时个，枪炮声昼夜不息，有时要吃顿饭也得和敌人拼杀一场，形势十分危险。但我军在军长赵尚志同志指挥下，巧妙地与敌人周旋，敌人始终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接连打了数十次小规模的战斗，消灭了不少鬼子和伪军，夺取了不少枪支弹药，胜利地粉碎了敌人的一次次“围剿”。

　　接连的失败使鬼子恼羞成努，兽性大发，疯狂地对我东北村屯实行了“三光”政策。他们到处杀人放火，无恶不做，犯下了滔天罪行。在我军西进的路上，到处可以看到被日寇杀害的父老乡亲的遗体，有的被割去了头颅，有的被砍掉了胳膊，有的被开了膛，还有的被活埋只露出一个头。那时候，河面上漂着尸体，井水中浸泡着尸体，灰烬里遗留着残骸，甚至一棵树上就悬吊着二十几具尸体，村村屯不得了 只剩下残垣断壁，到处都成了日寇杀人的屠场，那姜惨的景象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倘若松花江水有情也要发出悲叹！

　　日寇的残暴行径，激起了抗联战士的满腔仇恨的怒火，恨不得马上和鬼了拼杀一场。有的攥紧了拳头，对着死者发誓：“不杀尽鬼子决不罢休！……”

　　一九三六年初冬，我军到达了木兰县的蒙古山。为了迷惑敌人，我军声言是打呼兰县和哈尔滨市，日寇急忙把正规部队调到巴彦县城和以西地区。而我军却突然挥师北上，向绥北、庆安方向挺进，将敌人甩在了后边。这时，日寇又调动北面各县的日军守备队和伪“讨伐大队”对我军进行阻截。当我们到达绥化县北时，已经是前有阻截、后有追兵了，情况十分危急。

　　我军继续向北挺进，到海伦县时，赵军长站在站队中央动员说：“现在我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前有各县‘讨伐大队’的阻截，后有日寇和伪军的追击。敌人的目的很明显：一个是想把我们消灭，再一个是想把我们赶到大山里饿死、冻死。我们怎么办呢？我们要把日本鬼子引起山去打一次硬仗，让鬼子吃吃苦头，知道知道中国人民不是好惹的。大家说好不好？”“好！”赵军长一挥手“出发！”他走在我了我们的最前头。

　　部队进了山区，我们踏着皑皑白雪，沿着运木材的路前进，中午时分，到了一个两侧密林丛生，而中央却没有树的山沟。这时，赵军长用棍指着两侧山林说：“这是个埋伏的好地点。”于是，他指挥部队向前走了三、四里后，分两路上山折回原处，埋伏在树丛中，并将马匹牵到山后隐蔽起来。我们迅速用雪构筑好工事，赵军长就坐在我的工事后面，他叫传令兵传令，“各部队听小张的机枪打响后再开火。”然后对我说：“你的机枪由我指挥。”

　　部队在密林深处静等了两个多小时，哨兵跑来向赵军长报告：“敌人来了”。“好！”赵军长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马上对传令员说：“通知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传令兵走后不久，敌人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们分四路纵队沿着我们走过的道行进，速度很慢，有的在东张西望，有的 低头只管走。一会儿，敌人说话的声音我们都听见了，有的伪军说；“这次赵尚志可让我们赶进山了……”，看着敌人越来越近，我握紧了枪把子，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赵军长轻轻的话语；“小张，这是伪军，先放他们过去，等日军上来再打。”我点头称是。

　　一个营的伪军过去后，不到半小时光景，日军到了。他们共约四个中队，四百多人，也是四路纵队前进，和伪军不同的是，他们仗着装备精良，一个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每隔百余人有一个骑马、挎刀的指挥官，更是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看着鬼子兵这不可一世的模样，我抗联战士怒不可遏，恨不得马上扑下山去和敌人厮杀一场，都急切地等待着军长的命令。

　　眼看着日军已全部进入埋伏圈，这时，赵军长才用小棍子捅捅我 的后背说：“打！”话音未落，我的机枪就吼叫起来。瞬间，我们所有的武器一齐开火，密集的子弹带着战士的满腔仇恨和怒火，一齐向日寇射去。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鬼子措手不及，成片倒下，队形一下子就乱了，有的仓促低抗，有的拼命向外跑。趁着鬼子失去指挥、乱了阵脚的机会，赵军长高喊：“冲啊！”我们部队便象猛虎下山一样扑向了日寇，战士们不顾日寇的疯狂反扑，不怕流血牺牲，前扑后继，边打边冲，鬼子的防线很快土崩瓦解，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肉搏战，我们取得了胜利，前面先过去的伪军，听到后面打响后，早吓得溜回了县城。

　　这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我们打死日军二百多人，活捉了几个钻在雪堆里装死的鬼子，缴获七挺歪把子机枪、六个掷弹筒、二百多支二八式步枪及大批子弹。另外，我们从敌人死尸上扒下锦衣，穿到自己身上，多少还改变了部队缺少棉衣的困境。

　　打扫完战场，天已黑了。晚饭后，赵军长对我们说：“同志们，咱们刚才给鬼子一个不小的打击，他们不是会甘心的，一定还会来报复。今晚咱们不能住在这儿，要继续物主往山里走，只有指导鬼子诱进山里打，才能取得胜利。”说着，赵军长攥起了拳头：“同志们，一定要让鬼子再来尝尝咱们抗联战士的厉害！”

　　在赵军长率领下，部队连夜向山里行军，走了数里地后，我们面前出现了四幢伐木工住的木营。木营很大，每幢能住三百多人，营内还有五、六个用汽油桶做成的烧得通红的火炉子，暖烘烘的，这对我们一些还没有穿上棉衣的战士来说，可真是一件美事。

　　部队住进木营后，赵军长召集了一次班以上干部会议。赵军长工在会上介绍说；“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叫冰趟子。这里的地形不错，易守难攻，沟的两则是山林，可以设埋伏，沟口处很窄，我们埋伏上人，既可以截断敌人的退路，又可以打敌人的增援，所以，只要我们能固守阵地，日本鬼子就象秃头上的虱子无处藏身。别说他五十（武士）道精神，就是六十道、七十道也不成！同志们，要是真能来他二、三千鬼子，那咱可就不愁没有棉衣过冬喽！”一席话，说得大家喜笑颜开，兴高采烈，齐声喊“好！”接着赵军长命令各部队占领有利地形，并要求两天内把阵地构筑好。我们按时修好了阵地，并用雪在阵地间垒起了交通壕。赵军长又叫我们在阵地前浇水结冰，阻止鬼子兵爬上来。一切准备就绪后，大家轮流放哨，等着鬼子自投罗网。

　　第三天拂晓，一陈“轰轰”的炮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鬼子来了！”大家立即各就各位，做好了战斗准备。大约九点钟左右，我们看到成四路纵队的约有一千五百人左右的鬼子，杀气腾腾地开进了山沟。大概是前次吃了亏的缘故，这次鬼子也学乖了，凡是有密林的地方，他们都先打炮，然后在炮火的掩护下向我们阵地接近。面对着武器好、人数又多于我军的日寇，全体抗联战士面无惧色，士气高昂，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正盼着能马上和鬼子大战一场。赵军长更是镇定自若，胞有成竹。

　　鬼子进入冰趟子沟后，排着队形向我们占据的木营阵地扑来，但他们在阵地前的冰上尽栽跟头，队形很快就乱了，成了黄乎乎的一大片。就在这时，赵军长大喊一声：“打！”顿时，步枪、机枪、掷弹筒一起向敌人射击，直打得敌人在冰上乱滚乱爬，冰被染成了红色。这时，在沟外的日军炮兵仍向我们打炮，有的炮弹落在了我们阵地上，但大部分却落到了日军群里，反倒助了我军一臂之力。

　　第一次进攻失败后，鬼子更疯狂了，组织兵力向我军阵地轮番冲锋。但在我军的顽强阻击下，敌人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了回去。有的鬼子即使冲到面前，也爬不上结了冰的阵地。就这样，大批鬼子的尸首扔在了我们的阵地前。

　　战斗打得十分残酷。虽然在我军的顽强阻击下，敌人未能前进一步，但鬼子依仗他们的优势兵力和火力，使战斗处于胶着状态。下午四点左右，我们左侧的一个木营被二十几个鬼子抢占了。赵军长立即命令少先队的赵有财同志（代理排长）带领两个班，趁日军立足未稳之时，夺回木营，我也参加执行这项任务。我们先迂回到木营后面占领了木营大门，接着，我用机枪向木营内扫射，日军也向我们扫射。这样相持了几分钟后，有同志建议向木营内甩手榴弹。大家突然省悟，摘下手榴弹连续向营内甩去。营内的火炉子被炸爆了，火星四扬，烧着铺草，顿时营内充满了烟火。鬼子被呛得傲傲叫着直往门口冲，都被我用机枪逼了回去，没被炸死、打死的，很快被烟熏火烧死了。我们顺利地夺回了木营。

　　战斗打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侯。鬼子的进攻仍然毫无进展，枪声逐渐稀落起来。这时，赵军长估计，鬼子在天黑时很可能突围，于是抽调一部分兵力加强沟口处力量，果然不出所料，夜幕降临时，敌人开始行动了，他们集中火力不顾一切地向沟外突围，我军全部出动，奋力追击，在夜色中又打了一个多小时，杀伤了大批敌人。

　　战斗结束后，赵军长下令连夜打扫战场。我们一边搜集武器弹药，一边从敌人死尸上扒棉衣，一直忙到天亮。战斗的结果，我们消灭日寇三百多人（有的说是四、五百人），俘虏十几名日军官兵，缴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其他大批武器药，还缴获一些敌人拉给养的爬犁和一批大米猪肉。

　　冰趟子战斗，是抗联第三军建立以来所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它是在装备上敌优我劣，力量上敌强我弱的形势下，我军充分利用有利地形，采用巧妙伏击战法，发扬英勇顽强的精神，消灭大量日寇的典范战例。这次胜利，大长中国人民的志气，大灭了日本鬼子的威风，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队伍在人民中间的影呼进一步扩大。抗日军民更加坚信：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者，终究要被赶出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