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松山客》节选

于保合

　　于保合(1914-1985)别名王富俊、万内，满族，1914年11月4日生，吉林省伊通县人。1933年毕业于吉林省立第一中学，同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0月去苏联莫斯科学习。1936年1月由团员转为中共党员。历任东北反日联合军电信学校校长、三军留守团政治部主任，同年7月代理三军四师政治部主任。1939年10月任东北抗日联军赵尚志为总司令总部组织科长、电信队长。1940年10月任抗联二路军二支队宣传科长兼电台报务主任。1949年6月任湖北省宜昌市电信局局长、华北军区空司通讯处长、雷达局副局长。1964年7月任国防部第六研究院器材部副部长、三机部副局长等职。

　　抗联三军（节选）

　　我在珠河游击区时就见到过受人尊敬的赵尚志同志,他不象我想的那么高大,而是一位十分朴素，个头不高，精明能干的人，穿的破破烂烂地象个伙夫，有时帮助伙夫烧饭，帮助马夫喂马，不认识的绝不会相信这个和群众、部下、战士打成一片，没有一点架子的人，竟是大名鼎鼎，威震敌寇的赵司令。

　　这回我有机会在三军司令部随同赵尚志工作，才有机会了解到他的一些往事和严肃的工作作风。他的命令是严格的，不听命令是不行的。他让我随他身边。帮助抄写成复写一些文件或信件。

　　赵尚志，祖居热河省朝阳县（今辽宁省朝阳市），因父亲在家乡创办清乡会，反对贪官污吏的苛捐杂税，被官府焚房捉拿而逃到哈尔滨。赵尚志在一九二五年就参加革命工作，不满十七岁时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在黄埔军校学习，回东北后搞过青年工作和反帝同盟党团（现在的党组）工作，在双城、长春开辟党的工作，曾两次被捕入狱而坚贞不屈。“九一八”事变后，曾任满洲省委军委书记，与罗登贤等同志一道工作。曾领导过巴彦游击队，做过孙朝阳义勇军的工作。一九三三年十月十日在珠河三股流成立东北反日游击队，任队长，一九三四年六月二十八日扩编为东北反日游击队哈东支队，任司令。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八日哈东支队改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赵尚志任军长（称呼司令）。根据党中央一九三五年《八一宣言》精神，于一九三六年八月一日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

　　第三军，仍任军长，全军约六千人，其中基干部队一千五百人，活跃在松花江两岸二十余县，一九三六年一月在汤原附近召开北满抗日部队领导人会议，参加会议的有赵尚志、李延禄、夏云杰、李兆麟（当时叫张寿篯）、冯志刚、李华堂、谢文东等，协商成立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部（后改名为北满抗日联军总司令部），选举赵尚志为总司令。赵尚志除了艰苦朴素，官兵一致，平易近人，从不搞特殊外，他为人光明磊落，从不搞阴谋诡计。对王、康指示信，他就敢反。

　　他水平高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所以他也能看出王、康信的错误，提出的意见很有说服力。在那连续性的军事行动中，他每天考虑怎样打击敌人，更多地消灭日本鬼，重大的行动方针，他总要经省委、县委讨论后执行，虽然军事行动基本上是按他的意见做，可是也基本上是正确的。在军事指挥上他是很有才能的，很有办法，能大胆地开辟游击区，能打仗，这是公认的，不仅我们公认，就是日本鬼子也公认，敌人曾“购头万金”要赵尚志的头。他一向主张压倒敌人，他说：不应该怕死，敌人也是人，我们也是人，他怕死，我们不怕死，就可以压倒他们。军事上他一向主张积极的斗争，经常采取长途奔袭的方针，出敌不意，以奇制胜，给敌人造成极大威协。对敌人的”围剿“，他历来主张不能让敌人包围了再突围，力争在敌人包围之前就突出去，这才有主动权。还主张互相配合，联合作战，只有各部队的力量互相协调，团结一致才能取得大的胜利。三六年初，虽然成立了抗联部司令部，联合行动攻进方正县城，取得一定战果。但由于没有统一党的建制，在与中央失掉联系的情况下，王明、康生插手东北，所以一直没能形成全东北的军事统一行动。

　　他有时还采取一些巧妙的战术，他常说：”兵不厌诈“。经常采取化装的办法，有时化装成敌伪军，甚至化装成日本鬼子，出奇制胜，有许多有趣的战斗故事在军队和老乡中传说。

　　电　信　学　校

　　一九二六年春末的一天，赵尚志司令对老包说:“让小万先到三军被服厂去筹建电信学校。部队在伊春木营缴获了一台无线电可以做为学校的教具，以后再抽调人去学习。我们不仅是为了现在战争的需要，学习先进的电信技术，而且培养一批技术人材本身就是一项战略任务。”老包十分同意赵司令的意见，于是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三军司令部走上新的战斗岗位。

　　炊事员王把头带我去三军后方密营被服厂，  同行的还有一位十七岁的女战士，名字叫于岩秀，是新参军去被服厂工作的。我们背向依兰县城往北走，走向通河县的帽儿…，这座山在松花江北岸，隔江是依兰县境。往东是汤原县境，是个地势险要的三不管地方。敌人很难到这地区。被服厂设在帽儿山的山顶上，这个山顶远远望去真象一个扣在山上的一顶礼帽，被服厂就在帽檐较平坦的地方。这里有木刻楞的房子，一条条粗长的树干横卧为墙，交接处是刻出沟槽互相咬合的，十分结实，房顶是用木条和树皮复盖，这种木刻楞的房子当时在林区很普遍，现在东北的林区也仍然可以看到。  房门向南洞开，东、西有火炕，炕上铺着苇席，在屋子中间放着用厚木板做成的长条桌子，桌子两旁是长条木凳。这个又长又大的桌子就是被服厂的工作台。

　　被服厂的厂长叫女陈，是个三十来岁的朝鲜族同志，一米六十的个子就不算矮了，她精明能干，使用缝纫机十分熟炼。还有一名身体粗壮的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叫王一平，她和于岩秀俩缝扣、打零活。

　　我就在这间屋子里开始筹备建立电信学校。在这一时期，我看到三军，六军和县委的领导同志赵尚志，夏云杰，老包，李福林等经常到这里来讨论成立北满临时省委和讨论对王，康指示信以及军事上的一些事情，如：三、六军如何配合作战，三、六军务编几个师，准备派部队去海伦、北安一带开辟和扩大游击区等重大问题，为召开珠河中心县委、汤原中心县委、三军党委、六军党委联席会做准备。他们研究这些问题也不背着我，回忆起来主要做了如下准备：

　　１、 三军司令赵尚志带头反对王、康指示信，认为它是违背党中央路线一条右倾错误路线，我们不能执行。六军司令夏云杰、三军一师师长李福林、珠河中心县委老包（张兰生）同志、六军秘书长黄吟秋同志，还有张寿篯、黄成植等同志，都来过这里，一致反对王明、康生的指示信。

　　２、 成立北满临时省委。

　　３、 三、六军计划远征海伦、嫩江腹地扩大游击区。

　　４、 如何反对归屯并户。

　　５、 关于统一战线的政策策略问题和统一战线中党的领导权问题。

　　一九三六年九月十八月在这里召开了联席会议，赵尚志做了政治报告，冯仲云做了组织报告，会议通过了以上两个报告，决定不执行王、康指示信而开展积极的抗日游击战争，建立北满临时省委，选举了党的领导机构，赵尚志任北满临省委执行委员会主席，冯仲云任省委书记。会议还决定派朱新阳携带文件去莫斯科向党中央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汇报会议情况。由于我这时已到巴浪河（巴兰河）张木营子去建立三军电信学校，这些情况是后来听冯仲云对我讲的，会议名称是：“中共珠（河）汤（原）中心县委及三、六军党委联席会议”，简称“帽儿山会议”。

　　我在被服厂住了一个多月，而赵尚志和县委的人均住一两天就走,赵尚志说怕被服厂运粮上山不方便,另外少年连骑马，马料也不方便，时党到这儿来碰头，然后到乡村活动，边活动边研究问题，所以我听的是他们有时三两人，陆陆续续议论的情况。这时赵司令派四、五名学无线电的少年连队员到伊春山里运来了缴获的无线电机器及电池、附属零件等。他们运来机器和其它设备后，由我领他们到巴浪河去建立电信学校，离开了朝夕相处的三军被服厂的战友们。

　　一九三六年七月在巴浪河沟里，张木营子以东约七十里的东山坡上正式成立了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司令部电信学校，赵司令指定我是校长兼教官。学员有三军司令部少年连的五名，全是党员。有少年连排长马玺贵，十九岁，史治国，十八岁，宋秉华，十七岁，李云龙，朝鲜族，十七、八岁，曲××，十七、八岁。六年一名党员叫孙国权，也十七、八岁。独立师的三名全是群众，叫吕文海，十八岁，张××，十九岁，李××，十七、八岁。炊事员是三十多岁的个子不高的王把头，群众。七名党员，我任支书，马玺贵任学员队长，协助我领导电信学校。

　　电信学校的第一课修建校舍。东山坡是一片原始森林，师生共同在有经验的王把头带领下，就地取材，全用松木盖成木刻楞房子，用石头片垒成火炕。给养也是我们自已背，从张木营子往学校背，两天背一次，一个往返一百四十里。就这样，连盖房子、背粮食和机器等工具，直到八月下旬才开始正始下课。

　　主要是技术课，军事课和政治课合上。这些学员全都只识少数字相当于初小文化程度，要讲开线电技术，还要补文化基本课。技术课又分两部分，三分之一讲电学，电工原理和使用无线电机的常识。三分之二进行收发报练习、国际电语练习。政治课是每天一小时。学员们学习都很努力，提高得也快。

　　我们开学三个月后，接到赵尚志指示，要我们在伊春与抗联总部政军学校合并，不仅可以更安全，而且可以兼学习政治军事。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我们背上器材和行军给养，在三军六师张光迪师长陪同下，走了八、九天，来到伊春政军学校。由政军学校派人送张师长去找军部，我们电信学样与政军学校一起活动。每天有半天仍上服务课和技术课，另送天与政军学校一道上军事课和政治课，直到一九三七年二月结束。

　　尾声（节选）

　　特别使我怀念的就是对敌斗争中顽强勇敢，足智多谋，—威震敌胆的抗日民族英雄，我们的北满抗联总司令赵尚志同志。他不仅是对敌斗争的英雄，而且也是同党内错误路线斗争的勇士，他一心为了祖国和人民，为了民族的解放事业，不怕枪林弹雨，也不惧大帽横飞。他用自己的大无畏的革命行动，·谱写了光辉的战斗篇章。

　　从他牺牲后敌伪拍的遗首照片上，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照片)可以看到他临死时怒目园睁，大义凛然的形象。竞管他临终时死不瞑目，含恨含冤离开人世间。但是，他的英雄形象仍活在人民的中心。一九四六年延安党中央的机关报《解放日报》刊载了他的英雄事迹。一九四九年出版的《毛泽东选集》中，记载了一九三八年二月，毛主席在答：合众国际社记者问时，赞誉地说：  “有名的义勇军领袖杨靖宇、赵尚志、李红光等同志，他们都是共产党员，他们的坚决抗日艰苦奋斗的战绩是人所共知的。”这本《毛泽东选集》我始终珍藏着。